在华夏星空中,有三片最为尊贵的星区环绕北极,合称三垣——紫微垣是天帝居所、太微垣为朝堂理政之所,而天市垣则是一座热闹非凡的天上集市。《史记·天官书》虽未直接描述天市垣全貌,但后世《晋书·天文志》详细记载:天市垣二十二星,在房、心东北,主国中市聚交易之所。此「二十二星」为垣内主体亮星,后世星官体系不断补增,今左垣右垣合计已有一百二十余星。古人仰望这片星空,看见的不是冷漠的星辰,而是井然有序的街巷与商铺。
天市左垣与天市右垣是天市垣的外城墙,两垣合计拥有一百二十余星,规模之宏大居三垣之首。更令人惊叹的是,左垣中以战国诸侯国命名的十一颗星分别被称为魏、赵、九河、中山、齐等,右垣中则以河中、河间、晋、郑、周等邦国命名。整个天市垣的城墙,就是一幅浓缩的三垣之外的政治地理图。古人以星空对应大地,将天下邦国尽数纳入天帝的市场之墙,意味着「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」——天帝不仅统治天界,更通过这座星空集市统摄人间万邦的经济命脉。
天市垣正中央,有一颗明亮的单星——帝座,为一颗半规则变星,视星等约在2.7至4.0等之间波动,在垣内一众星官中极为醒目。这是天帝降临集市时的御座。帝座周围,设有候星(观测天象与市场秩序的官员)、宗正星(管理皇族事务)、宗人星与宗星(皇室宗亲),俨然一套完整的天上官僚体系。帝座之侧还有宦者九星,侍奉天帝起居。整个布局令人联想到人间帝王出巡市井的盛大场面——天帝端坐帝座之上,百官环列,俯瞰着星空市场中的人间百态。
天市垣中最有趣的部分,莫过于那些描绘市场生活的星官。垣内有列肆——排列整齐的商铺;有车肆——停放车辆的场所;有屠肆——屠宰牲畜的摊位;还有帛度——度量丝绸的尺子。更细心的古人还在市场入口设置了市楼七座,如同今日的市场管理处和瞭望塔。《甘石星经》有云:「市楼,天子旗亭也,主市易之官。」此外,斛星代表量器,天纪星记录天下货殖账目,七公星则是评议市场纠纷的七位元老公卿。从天市垣的星官设置中,我们可以复原一幅完整的汉代市井画面——从商铺、车辆、屠宰到度量衡、市场管理甚至司法裁决,无一不备。
天市垣的北侧,有一串由二十二星组成的环形星官——贯索。它在中国星占中被视为天牢,是拘禁不法之徒的场所。市场虽热闹繁华,但若无法律约束,便成盗贼横行之地。这个细节恰恰体现了古代星官体系设计的精妙之处:天帝的市场不仅有繁荣的商业,更有维护秩序的监狱,赏罚分明。贯索中最亮的贯索四(即北冕座α)视星等达2.22等,在夜空中清晰可辨。在西方星座中,贯索所在正是北冕座(Corona Borealis)——一顶由神后赫拉佩戴的皇冠。有趣的是,东西方不约而同地在这片星空中看到了与王权相关的意象:一方是约束犯罪的天牢,另一方是象征荣耀的冠冕。